关于观光,难道我们只能有「再开发」一种想像?听听淡水重建街的

文/谢宇婷

如果有一天,你居住的小镇因为交通革新,突然涌入大量人潮。一瞬间,美丽的落日、惬意的水岸,都不再是你跟其他居民独享的风景,而成为可贩售的商机。你再也不能于傍晚时坐在河畔广场跟左邻右舍抬槓,因为新筑的蓝色公路码头取代了原本观看落日的空间;你儿时上上下下的重建街阶梯,因为道路要拓宽,两旁的古蹟街屋一度要被政府拆除,而原本要整修的施家古厝在动工后却被删除预算,至今仍未修复⋯⋯。

关于观光,难道我们只能有「再开发」一种想像?听听淡水重建街的施家古厝前的怪手

这是发生在淡水的故事,也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,任何在观光跟在地之间拉扯的城镇。如果说淡水因为古意而吸引游客,那为了观光而破坏文化地景,千里而来的旅人最后看到的淡水,是不是只余小吃摊贩跟码头呢?

不说你可能不知道,平常观光客在走的淡水老街,其实是后来才兴建的。淡水最老的商业街,其实是隐身在妈祖庙巷弄里的重建街。当时的重建街,因为紧邻妈祖庙而兴起,是淡水最早的汉人商业街,有超过230年的历史--蜿蜒而上的石阶不到百米,却连结了5座古蹟、10几个历史文化空间,以及无数淡水人的生活记忆。许多淡水知名政治、金融、教育界的名人都世居此地,包含医生作家王昶雄(〈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〉的作词者)。但这条对淡水意义重大的老街,却因为政府希望拓宽道路,畅通交通,而在2010年4月面临拆迁。

关于观光,难道我们只能有「再开发」一种想像?听听淡水重建街的1980年代的重建街。关于观光,难道我们只能有「再开发」一种想像?听听淡水重建街的
重建街(日本时期称九崁街)老照片。

当时政府依据的,是1968年制定的「淡水镇都市计画六号道路」,延迟多年到2001年才又进一步规划;且审议过程中,交通局、消防局跟文化资产委员会都一再表示,道路拓宽并不会解决交通问题或带来地方发展,但地方政治跟工务单位一再坚持,甚至在2010年4月已经发包工程后才举办说明会。淡江大学建筑系黄瑞茂教授主持的淡水社区工作室,为了让居民更了解政策的影响,就运用建筑与都市规划的专业,将艰涩的公文转化为简单好懂的示意图。

不只文史工作者、建筑规画学者的呼吁,重建街的存留更召唤出淡水居民的公民意识。,「我是淡水人」粉丝团成员程许忠号召「站满重建街」,吸引到上千人塞满短短的重建街。没有口号、标语,沉默的公民力量,居然成功地延缓拓宽。

2015年,内政部终于决议发还徵收土地,让重建街得以保存。但文化延续不只是硬体的保存,更需要串联人与建筑、土地的情感记忆,让真实的生活经验被运用、转化。

重建街的保留,是地方跟政府的角力,也是观光跟常民生活的权衡。两者不必然冲突,但却需要突破「开发必定要建设,保存只是固守传统」等二元对立的观念。而重建街创意市集、阶梯电影院、地方走读等的举办,都显示了地方居民如何在传统中创新,让生活更加新奇。旅者跟住者的界线,被这些充满活力的居民主动跨越,让游人感受到淡水令人眷恋的氛围,也使在地人于熟悉中挖掘惊喜。

庆幸的是,因为地方文史工作者的努力跟社区意识的萌发,我们可以有点贪心的想像:

如果有一天,你居住的小镇来了许多观光客,他们好奇地张望着那些你从小习惯的红砖老房、曲折巷弄,让你忍不住重新省视故乡的一切。你虽然有时候会抱怨旅客太多不得清静,但你还是为小镇悠久的历史文化感到骄傲,想让他们知道更多淡水的故事,那些你走跳山城水岸的岁月。此时,你庆幸有这幺一条重建街,让你能轻轻吟唱着台语女词人王昭华的作品〈淡水重建街〉,然后指向妈祖庙旁的小巷弄,他们往那石板路看去⋯⋯

关于观光,难道我们只能有「再开发」一种想像?听听淡水重建街的从妈祖庙旁巷弄望进重建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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